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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現代與後殖民論爭

詮釋解嚴以來臺灣文學係屬後現代或後殖民現象所引發的論爭。後現代與後殖民分別在1980、1990年代介入臺灣文學的發展,不僅在移植的文化翻譯層面與文學史觀、歷史階段詮釋的適用性上,成為知識界論爭的焦點,更主導了解嚴以來臺灣文學創作、詮釋的主要架構。
1980年代的臺灣社會,由於醞釀著許多對於官方體制及意識型態宰制的反叛力量,加上轉型為工業社會,因此後現代的觀念應勢輸入。這股力量由1980年托佛勒(Alvin Toffler)《第三波》的出版開始,直到1986年在詹明信(Fredric Jameson)、哈山(Ihab Hassan)等美國學者先後來臺講學達到高峰,後現代成為席捲知識界的一股旋風。1986年5月創辦的《當代》,第1、4期分別以傅柯(Michel Foucault)、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為專題,羅青更譯介了李歐塔(Jean Francois Lyotard)《後現代狀況:有關知識之研究報告》、莫道夫(Steven Henry Madoff)《後現代主義繪畫》、哈山〈後現代主義觀念初探〉,提供哲學、繪畫、文學的理論可能。但以當時的熱潮而言,後現代其實是一個遍及哲學、社會、文學、戲劇、舞蹈、電影、藝術、攝影、建築等知識、文化領域的現象。而在文學方面,羅青、林燿德、孟樊、鍾明德可以說是重要的推手。
但後現代的引進,也引發其他知識分子的疑慮,如呂正惠於1988年10月18日《自立晚報》副刊發表〈臺灣的「後現代」知識分子〉,認為臺灣社會尚未進入後期資本主義的階段,因此沒有後現代的社會基礎,而且可能造成知識分子逃避理解臺灣現狀的問題,因此質疑後現代的價值,而引發孟樊與呂正惠對於後現代社會條件是否已經完足的論爭。
同樣做為西方的思維架構,後殖民論述也於1992年,正式進入臺灣的知識場域,邱貴芬於「全國比較文學會議」發表的〈「發現臺灣」:建構臺灣後殖民論述〉一文,試圖透過後殖民對於文化與殖民問題的反省,提供本土派對於臺灣文學定位的理論可能,而引發廖朝陽與她針對語言及國族主義問題的辯論,但對於後殖民與本土論述結合的合理性,確有正面的效益。
1995年《中外文學》上關於後殖民的論爭,範圍更擴大觸及身分認同、民族建構、族群融合或抗爭、語言等問題,在這場跨學科領域的論爭中,參與者包含陳昭瑛、陳芳明、黃琪椿、廖朝陽、張國慶、邱貴芬、廖咸浩。而由於廖朝陽針對陳昭瑛的血緣式論點處理臺灣與中國的民族認同問題,提出的「空白主體」說,試圖以主體的自由性,而為不同歷史階段臺灣人隨外在環境條件的限制所移出移入的認同做出與主體的區隔,引發邱貴芬對於其採取後現代身分理論的質疑,而在身分認同建構的層面,開啟了後現代與後殖民在1990年代第一波的對決。
後現代與後殖民的真正全面交鋒,則要到1988年陳芳明於〈後現代或後殖民:戰後臺灣文學史的一個解釋〉中提出1980年代以後臺灣應屬後殖民時期,後現代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文化處境,而其解構主體的主張,無法解決臺灣在歷經日本與國民政府的統治體制後,如何重建主體性的政治議題。後現代不但無法概括臺灣文學的性格、掌握作家思考與立場,且因為西方的後現代緊接著現代而起,臺灣並無此歷史脈絡,因此解嚴之後包括女性、同志、眷村、原住民等關於身分與主體性的再思,其實是在脫離殖民體制時期權力的固有支配後,所發展出的去中心思維,因此應是後殖民的。
而廖炳惠則於〈臺灣:後現代或後殖民?〉中認為陳芳明主要批評的是1980年代臺灣片面挪用的美國、法國版後現代主義,因此其主要關注於大眾媒體、通俗文化、多元性別認同、文學創作等範圍的去主體中心運動,因此是簡化、去歷史脈絡的後現代通俗版本。廖炳惠且提醒後殖民也是以歐美歷史為座標的思考路徑,將印度、非洲、中南美洲的架構套於臺灣的適用性問題。他傾向於將當時對於後現代的引進,視為一種文化無意識的欲求,由於臺灣長期以來身分的混亂、無以界定,及處於遠離中華政治圈及不被國際社會承認的雙重邊緣化情境下,希望去找到某種對應架構,來理解臺灣當時正在形成的新社會想像。而羅青、林燿德等人在後現代的翻譯中,將當時的政治、社會條件一併放入,而引發了批判理論、馬克思、新女性主義、環保運動及後現代主義的熱潮,鬆動了舊道統的敘事體及其權力架構,而在學院及出版界產生可觀的活力。由於當時真正的後殖民尚未到來,因此後現代成為一種替換的思維方式,想像並開拓了多元的社會脈絡。所以廖炳惠實則認為後現代的興起,仍與臺灣多重的殖民史有關,而主張以「不同的現代性」來概括,如此方能更突顯臺灣社會與文化脈絡的複雜性。後現代與後殖民,都分別對於解嚴以後的臺灣文學,產生重大的影響,而在美學形式、身分認同、異質文化、歷史記憶、政治意識等層面上,激盪出多元的思考,在角力或協力之間,引發文化翻譯的種種議題,而造就出1990年代迄今,文學創作與論述的繁花盛景。


撰稿者:陳國偉
最後修訂日期:98年10月28日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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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廖咸浩。1996。〈本來無民族,何處找敵人?:勉廖朝陽「不懼和解、無需民族」〉。《中外文學》,24(12):143-155。
26 廖朝陽。1996。〈閱讀對方〉。《中外文學》,25(1):136-139。
27 廖咸浩。1996。〈狐狸與白狼:空白與血緣的迷思〉。《中外文學》,25(5):154-157。